附主创采访解说

=====6月电影节时一刷,8月公映后二刷,前后错误有更正=======
===========大量剧透,小说和电影一起透,慎入=============
===推荐白水大大做的OST(http://site.douban.com/baishui/)====
(片尾曲《三个星星爸爸》原曲为白水专辑《雨来》中的《曾厝垵》)

【关于人设】
最大的变化是陈比觉
小说:是个神经正常的天文爱好者,主要是他在船上带尾巴,闲暇时还跟尾巴讲很多星座的故事。小说中有个笑点就是杨自道见义勇为受刀伤感染住院,同时伊谷春对他们仨的怀疑越来越深,他跟另两人说“别tm急着送死,我还等着观看十一月两百年来最壮观的流星雨呢!”最后死刑时,每人出现了不同的幻觉,他的幻觉就是飞翔在狮子座的流星雨中。
电影:是个装傻的傻子。不知编剧设置为装傻有啥深意,因为1)他平时面对的就是尾巴和另两个兄弟,装傻有啥必要?2)如果杨自道和辛小丰真当他傻还让他独自一人在偏远的船上带小孩,那他俩心也真够大的。
-------------主创talk-------------
凤凰娱乐:其实电影里的最后一段,您用了一个主观镜头,当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想法呢?最后那一场戏,就是跳海。

曹保平:明白,就是因为那个是你藏在里面的一个东西,就是因为从一开始这个角色,其实是没傻,但是他的智商太高了,所以他就用装傻来把自己(伪装起来)。其实早早的就为自己将来的逃逸铺了一条路,当然不到那个时候,他也没必要,而且想法和实施之间永远都不一样,有距离。而不是说我们要想到但观众不知道,因为我们给观众的就等于是插进的树枝,导致他其实傻掉了,就像一个半傻一样。而最后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所以我觉得这也是剧情可能需要,是一个技术化的处理。

其次是吕颂贤演的台湾人
小说:是辛小丰突发奇想去gay吧认识的,硬要跟辛小丰交换电话,辛把他存在手机里叫“树林里”。(出于人民警察的保密意识)到死他也不知道辛是警察,辛跟他接触(并且上床)一方面是自己对自己性向的怀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从他那拿钱(当然不是辛开口要,是台湾人主动给),而不是为了故意做给伊谷春看。这事他一直背着伊谷春和其他两兄弟(毕竟搅基卖身不光荣),倒是某个机缘巧合下伊拿到辛的手机,看到“树林里”给辛发的种种肉麻的短信,这才发现辛真是同性恋,进而彻底怀疑起自己以前的推测。
电影:电影的改编还是很有意思,“一个人跳楼自杀,自杀者的同性恋人去现场看了看也跟着自杀”这在小说里是确实发生了的案子,只不过电影里台湾人变成了那个“跟着自杀的人”,这样就让台湾人通过案子认识了辛小丰,然后当着伊谷春的面追求辛,还安排了伊把他俩“捉奸在床”(老段震惊脸好好笑),比较快地让伊“推翻”了对三兄弟的怀疑,也淡化了辛小丰“卖身救女”的实质。

【关于基础梗】
三兄弟的凶案真相
小说:灭门案就是三兄弟干的,但那是十三年前,三兄弟还是中学生(杨自道是职高生),因为这事本来很有希望的陈比觉和辛小丰大学也落榜了,三人干着最底层的工作(辛当协警以前是保安),只求泯然众人矣。不过小说也没明写当时的杀人动机,只是“一不小心铸成大错”,类似激情杀人。
电影:灭门案是七年前,那么以兄弟几人30多的样貌(总不能骗观众说他们是20几岁的青年吧),案件发生时他们也起码20出头了。似乎电影觉得三兄弟“不应该是那么坏的人”,所以安排除了辛小丰是真把人强X至死,其余的受害人都是“第四人”动手杀的,他们仨只是从犯。电影这样改是给三兄弟“洗白”?如果是为了过审而让“看起来是好人的杀人犯不是真的杀人犯”,那么被执行死刑岂不是冤案误判?

其实《太阳黑子》最大的主题是关于人犯罪后的赎罪,三兄弟之所以拼命逼自己赎罪(杨和辛做好事及抓坏人都非常拼命不计后果),是因为之前的罪孽实在深重。如果这个“罪孽”到头来其实没那么重,那赎罪的力度似乎也没那么强了。

-------------主创talk-------------
凤凰娱乐:就是这三个人,它原著中应该是真正犯了这个罪行,但是这里其实有一个反转在那,这个是怎么考虑的?
曹保平:这个是两方面的考虑,因为我觉得电影是一个大众传播媒介,你是要站在受众的角度,然后有一些问题要考虑,(比如)它的接受尺度和这个范围。就像我们公众电视台,你是不可以像电影院里放电影的尺度一样,是因为你这个传播媒介面对的受众,决定于你的这个电影的界限在哪。我是觉得如果要是这个惨案就是他们做的,然后那么惨的一个案子的话,我觉得这个恕罪无论如何观众是接受不了的。他(观众)对人物没有爱的,他不会爱这几个人,我觉得观众会非常讨厌和反感。(所以)我觉得这个作为一个剧情片和类型片,然后又是规模比较大的商业制作,我觉得它会有问题,就是观众很难接受。
当然人性有各种复杂性——我们都承认,我们都尊重,我们都觉得各种可能都有——但是作为个人的道德价值来判断,我其实觉得有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其实也会有接受不了的,就是这个罪是恕不了的。所以就像我们这个片子,核心表达的意思一样,就是恕罪有时候是不可能的,这是你的片子的主旨,也和我的价值观一样,我是觉得从这个角度考虑。在一开始要改(电影)的时候,我就对这个影片做了一个很清晰的判断,就是我觉得它不可以那个样子。

凤凰娱乐:但是一般的这种国产片,可能在作为警察的这个形象到最后是应该不能断错案的,这部电影其实最后有一点他们抓错人了那种感觉,这个有没有出现问题?

曹保平:我觉得好像不会吧,因为其实这个也谈不上是(错案),当然我们生活中可以说有很多这样的(情况),但是我觉得在我的故事形态里,这个不是重点,因为这样的事情很多。

尾巴的身份
小说:尾巴本是陈比觉姐姐收养的弃婴,也是真·五岁。姐姐姐夫意外去世后,他们仨接着收养,具体是谁的亲生孩子没提,只提到尾巴的生日跟灭门案是同一天,所以他们第一次知道尾巴生日时就惊了,辛小丰震撼最大,当她是被他害死的那女孩转世来的。所以兄弟仨抚养尾巴也是“赎罪”的一部分(作为对可能是受害女孩投胎转世的灵魂的补偿)。

电影:八点档地增加了尾巴直接是受害女孩私生子的设定(也许是因为尾巴和受害女孩都有心脏病而开出的脑洞),好让“赎罪”的因由更直接一点(抚养受害人的小孩),同时又以“尾巴慢慢长大,以后肯定无法面对养父们是杀害亲生母亲的凶手这个事实”这一点,蹩脚地去圆为什么他们被抓起来被冤判了死刑也不申述也并未供出“第四人”。

三刷后抓到一个bug:电影中伊谷春去到天界山,发现房东窃听处有一大堆画外音和特写镜头,其中桌上记录窃听对话的本上“投胎转世?”几个字一闪而过——“投胎转世”是小说里的梗,是陈比觉某次跟杨自道打电话“他(辛小丰)怎么不理性?他已经把尾巴看成那个姑娘投胎转世,你看不出吗?!”被房东听到而记录在本子上分析,按照电影的设定,既然尾巴就是受害女的女儿,“投胎转世”这个词就不应该出现在他们对话中。——侧面可看出编导对于基础梗的设定也是在创作过程中几经变动的吧?…

【一些漏掉的点】
去拿小金鱼
小说:是辛小丰买了送给尾巴的,尾巴第一次心脏病发作住院后想看小金鱼,辛就去替她拿,为此找伊谷春请假,伊不准,但后来看到辛非要去,就开车送他。在小金鱼之前就发生了杨自道 辛小丰 伊谷春兄妹在医院碰上的一幕,那之后伊谷春就知道了尾巴的存在,所以辛以拿小金鱼请假,伊大概就知道是为了尾巴。

电影:出现在电影开始没多久的时候,在这之前尾巴从未出场,也没提及生病住院的事,突然就在辛与伊的对话中来了句“去拿小金鱼”非常突兀,虽然后面车上两人对话交待了尾巴以及生病,但时间线的调换也会让没看过小说的观众产生困扰。

二刷公映版后更正:电影在“去拿小金鱼”之前尾巴已出场(镜头非常短),在鱼排上跟辛小丰打电话“老陈在给金鱼消毒呢”,甚至金鱼都出了场:被陈比觉从嘴中吐到鱼缸里(这是哪门子的消毒?)。好吧导演至少是给过“上文”了。

为什么那么快就被抓起来
小说:虽然故事中一直是伊谷春在怀疑兄弟仨且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收集证据并且最后非常肯定了三人是真凶,但其实最后告发他们仨的人是变态房东。而房东告发他们是因为陈比觉把房东的狗踢了两脚导致狗生病死了,房东一气之下(加上之前靠着窃听和入室收集的素材推断得出)就写信告发了,根本没给伊谷春劝他们自首的机会。
电影:高楼追凶结束后伊谷春的师傅马上就带人来抓辛小丰,所以理论上也应该是房东告发的,但电影并未直接说明,只有一个房东骑车带狗去看病与伊谷春插肩而过的镜头,以及紧接着伊谷春发现窃听装置以表明房东已知道他们是凶手。光是这样,没看过小说的人谁知道“小狗生病”与“房东告发”的联系啊!

小说中变态房东卓生发是个内心戏很丰富的变态人物,他的窃听、推断,以及他与三兄弟的生活矛盾都是一步步展开的,特别有意思。电影因为篇幅的关系只点明了他是个变态,具体怎么变态略去了。

二刷公映版后更正:
1)电影中房东的宠物只有鸡没有狗,是我记错啦;
www.835.net,2)根据辛小丰被铐起来后伊谷春跟他的对话“我必须这么做”“你恨我吗?”可知是伊谷春在从辛小丰住处去往双子大厦的路上打电话通知师傅来抓人的(话说立马办好逮捕令从西陇赶到厦门这效率真够高的),跟变态房东没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伊在吊着的时候劝辛小丰放手,并劝他“你们三个去自首吧”,那时他难道认为,辛放开他转身去就能抓到歹徒,抓完后还有空闲时间赶在他师傅来厦门前优雅地去自个首?又有资料说“去自首吧”是后来配的音,老段的口型原本说的是“放手吧,我去过天界山了”——难道他言下之意是“我死了,就没人知道你们的秘密了”??难道他认为他最好的下属是可能为了守住自己秘密而置自己上司于死地的人???(再说他自己已经告发了啊,他死不死这个秘密都会马上曝光)
俺的智商已不足以圆掉伊谷春这句“去自首吧”了……

伊谷夏的智商
小说:伊谷夏一开始出场是个咋咋呼呼的姑娘,她与杨自道算不上标准的一见钟情(并没有亲眼目睹杨见义勇为),而是吵吵闹闹中两人逐渐加深了解。伊谷夏的语言风格有点意思,不是纯粹的“脑残”,作为富家女也有普通女孩的烦恼,被父母逼着相亲,被痛经折磨得死去活来,她跟她哥的对话也有很多笑点。快结尾时伊谷夏表现了身为警察妹妹的智商,她其实也早就猜出了三兄弟是灭门案的逃犯,对杨表明她愿意跟他们一起逃走(同时也伤心杨不信任她这个警察的妹妹),也做了很多手脚来侧面迷惑伊谷春(虽然后来还是被她哥识破了)。个人比较喜欢这段BG,因为伊谷夏的智商情商是慢慢体现出来的,她跟杨自道的感情也还算令人信服,最后的表白也很感人。

电影:可能因为戏份不太多,为加快节奏直接让她目击杨自道见义勇为的过程而爱上杨,省去了一个富家女跟一个穷司机本会有的一切三观磨合。最后伊谷夏帮三兄弟迷惑她哥的手脚,仅保留了“她在她哥面前哭哭啼啼说三兄弟都是gay”这一点,可能一般观众还看不出来她这是故意做出来的(因为前面她在杨面前脱衣服那一段,的确像是在纠结杨是不是gay)。

二刷公映版后更正:电影还是很细致,用几个快切镜头表现伊谷夏在脱衣被拒并被杨自道告知“回去问你哥吧”后回家翻了伊谷春的案件综卷,自己猜出了灭门案真相。而正因为她的翻箱倒柜不小心漏了个便签在地上,反而促使她哥识破她“哭哭啼啼他们是gay”是在做手脚,进而推翻辛小丰是gay的结论,重拾对三兄弟的怀疑,然后直接去辛小丰家调查。电影虽然把“伊谷夏做手脚”给简化了(原著中的手脚可花心思了),但“怀疑——撤销怀疑——再度怀疑”的逻辑链条还算符合原著。
另外还有个小问题也跟了过来:按说案件综卷不能被外调的警察随便带出当地警局吧?电影中伊谷春时常在翻动他那袋宿安水库灭门案的档案袋,一开始我脑补:可能是他自己私人收藏的资料吧。结果后来发现里面还有指纹图片、现场照片…这些东东伊谷春不在西陇任职了还能随身携带?不光带到厦门,还带回家放卧室……为了圆“伊谷夏自己发现灭门案真相”这一点这个档案袋出场也够勤劳的。

【电影的观后感】
作为一个犯罪悬疑故事,不管是小说还是电影,首要任务是要把故事编圆,其余才是探讨人性善恶、法制人情、社会心理等blabla。前面说的关于基础梗的变动,导致电影的剧情有硬伤,故事不圆了。
小说改编电影容易出现这种毛病,本来处理得好也可以避免的,然而剧本的一些处理上,比如开头,小说中三兄弟的生活是徐徐展开式的,关于他们是逃犯的身份,也是从三兄弟日常对话和事件中提及以及伊谷春对灭门案的心理活动两方面来慢慢点明的。虽然“灭门案谁是凶手”并不是整个故事藏着掖着的“悬疑点”(悬疑的他们如何一点点暴露在伊谷春眼前),但像电影这样开头以说书的口吻直接就把“凶手是谁”给抖出来,貌似也不太妥。而且这是个发生在南方城市的故事,北方口音的说书搭配起来很别扭。
再比如结尾,小说在死刑后就很快结束了(只是多了一段伊谷夏猜出告发人是变态房东跑去当面骂他也是自私自利的人),但本就篇幅有限的电影,却在死刑后硬生生多了段“杀人犯不是真的杀人犯”(直接凶手是第四人)的剧情反转,还多了段“傻子不是真傻子”的自白,这样绕个弯是何苦哇?观感上也显拖沓。
电影中强化了伊谷春兄妹与杨自道、辛小丰两兄弟的对手戏,淡化了三兄弟抚养尾巴的戏份,其实也比较可惜,因为三个大男人与尾巴的相处体现了“那是男人内心最美好的真情”(伊谷夏语),另外他们常常为了尾巴的医药费焦头烂额,现实的难题又引发对陈年旧事的互相指责,指责没卵用后三人只好互相沉默着抽烟——这都是小说中非常有画面感的场景,电影也都看不到了。
-------------主创talk-------------
【关于说书旁白】
凤凰娱乐:电影里面也有一个就是跟小说不同的一个地方,就是用了这种说书人这么一个旁白,为什么要这样去处理呢?
曹保平:我觉得它可能会更有趣味,也会更独特吧,就像你说昆汀(即著名导演昆汀-塔伦蒂诺)当时拍《落水狗》甚至最后大红的《低俗小说》,他为什么不把故事好好顺着讲,他要倒着讲呢?其实道理一样,我觉得有时候不同的叙述的方法代表着你的态度和创造者本身的审美趣好,这其实是一个黑色犯罪的、很激烈的一个故事,然后评书又是最大众化、最世俗化,是中国人最容易接受的一种讲述故事的方法。另外呢,这个片子本身其实想要变得很黑色,我觉得那个评书,包括我们选用了那样的一种声音,包括评书里面有大量的俚语,很下里巴人的那个语感和方法,我都觉得它可能会很好玩,会有一种反讽。
其实我们后来评书(部分)原来应该更多一些的,中间和结尾部分其实都有,后来我是给它拿掉了,因为这个片长的问题,可能会(显得)有点臃肿,有点多。本来在原来的形态里,这个评书从那个开板开始其实是站在一个最一本正经的立场上去谴责这三个坏人,但是经历了这个故事的完成过程之后,到了结尾的时候,这个评书人最后再提到这三个人的时候,态度发生了变化,他不会说那三个恶棍,他会变成说那三个人。就是原来最早的版本设想是评书是作为一个不出现的人物,只是一个声音的叙述,就是一个讲述者最后在故事经历的这个过程中,发生了心态的改变,当然现在是因为一些原因就把这一层放弃掉了。
【关于杨自道与伊谷夏戏份的弱化】
凤凰娱乐:因为他们(辛小丰和伊谷春)两个的戏份比较的突出,会不会导致郭涛跟王珞丹的那条线就是稍微弱一点?

曹保平:对,因为这个是不搭着的,他们俩这边这条线是猫鼠游戏,就是最紧张的那条线。然后那边那条线其实是一条情感线,和这边的肯定会关联在一起,但是没有那么强烈的关联,那完全是王珞丹和郭涛之间的那一种状态。那状态是我觉得可能也与片长有关系,是因为我们这个题量太大了,最后就没有把他那些拿下去。拿下去的时候这边这条线是主体趋势的一个线,就你不好动。就你要动了,可能在一个需求环节上他都就不太能讲的明白了。然后那边就被迫拿掉了一些,可能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影响到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吧。

电影改编也还是有惊喜的地方,比如很重要的“伊谷春第一次怀疑起辛小丰”的戏,小说中是有一条伊谷春收养在警局的狗叫哈修(电影去掉了),辛小丰经常没事就遛狗玩,某次伊谷春跟辛小丰一起遛狗,辛在跟狗上药时伊无意中第一次对辛聊起灭门案,辛在听伊讲的时候中很震惊,上药棉签都掉了一根,但从头到尾他并未抬头看伊的脸,也没多问问题。伊事后觉得辛并未表现出普通人听到这种大案时应有的好奇和追问,就此开始注意上了辛。
电影里伊第一次对辛讲灭门案是在拿小金鱼的路上,开车的辛小丰因为震惊(心虚)而闪了方向盘,紧接着车后出现一条小狗,以表示辛开车失误好像是为了避开狗。
小说的场景比较平淡,伊注意起辛主要是伊自己的心理活动(他善于从平淡的表象下发掘一闪而过的异常瞬间),电影的改编一方面加强了戏剧效果,让观众也不得不注意到辛的异常表现,另一方面也呼应了小说中这个场景“跟狗有关”。
-------------主创talk-------------

段奕宏:你能想到我们第二天六点半要出发拍摄,第一天晚上,我,他,小丰,我们仨聊到三点。就是在汽车里我开始洞察小丰的那场戏,因为心里没底,到底要怎么呈现。我们就开始设想一个车里的空间,搬了沙发坐在那比画,已经魔怔了,特别像三个变态。

基本来说,电影对小说的完成度还是比较高,保留了不少精华片段,赶脚得出编导还是尊重原著故事的逻辑和智商的。曹导特有的凌厉剪辑风格让节奏保持得比较好,另外选景不错,南方城市那种湿漉漉的色调质感处理得很好,日光透过百叶窗缕缕照在人们若有所思的脸上,光线并不强烈,灼心的是对法律的坚守和对道德的敬畏。

【关于伊丰的“JQ”】
好吧终于讲到重点……(¯﹃¯)
小说中伊谷春的心理描写比较丰富,因为那条狗的关系,他跟辛小丰很快亲近起来,另外辛小丰工作很卖力,抓罪犯不遗余力,伊很欣赏他的头脑和胆识,但他对辛的欣赏总是与他对真相的推测、对辛的刨问纠缠在一起。最精彩(我个人也最喜欢)的一处心理活动就是“取到指纹”后——
『辛小丰的指纹,就躺在伊谷春的抽屉里。是一个磨损比较严重的指纹,识别起来确实有点困难。宿安水库凶杀现场留下的唯一指纹,就是左手指纹。伊谷春独自比对琢磨了很久,清晰度是比较糟。但是,越模糊就越有意味——这个人,为什么要反复磨损这个指纹呢?
要走进这个迷宫并找到出口吗?伊谷春感觉自己站在万丈悬崖边。
他站得太外边了。看到辛小丰骁勇玩命地工作,回望辛小丰完全不计报酬和后果的无声付出,伊谷春简直担心,悬崖边,随便来一阵风,就会把自己吹下法律的深渊。在办公室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伊谷春几次拿出指纹纸,独自看着它,推想着。有时他看着自己的电话,这里面,也连接着更精准、更冷酷的猎人的枪口。师傅看到这个模糊的指纹,他会想追踪比对吗?会,肯定会。一定会。他太了解师傅了。职业精神的极端境界,和赌徒是没有两样的,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个目的,看不见任何路边风景。

伊谷春仔细看着,又小心收藏回去。他想,辛小丰的指纹,也许还要再弄一次,但也许,他的抽屉,就是这几个指纹永远的归宿。』

二刷公映版后发现:电影中对此的表现是:伊警长随时携带了灭门案卷宗,取到指纹后直接就与案件指纹图片比对了!不过貌似采集的指纹太模糊,一开始没比对出结果,本来把辛小丰指纹先放回让抽屉,想了想,又从抽屉拿出来塞包里,好像要再研究研究的样子(并没让抽屉成为“这几个指纹永远的归宿”)。

小说中伊一直给辛施加很大的精神压力,甚至到后来专门挑跟辛独处时跟辛反复讲灭门案,就为了观察辛的反应。面对这种心理攻势,辛小丰只能以沉默来勉强招架。『辛小丰感到伊谷春就像一个来自天空的阴影,鹰隼一样地张翼,越来越暗地笼罩在他的身边,他感到自己走不出这个阴影了。』
电影中因为没有了哈修这个“两人感情的纽带”,倒是比较正面地描写了伊对辛的好,比如工作中救辛的命,猜测辛与大款交往可能是因为缺钱,主动给辛银行卡,即使在“当时就震惊了”地撞见辛的好事后,也故作平静地安慰辛“你的取向是你的私事,我不会过问,你不要有负担”(在当今天朝,主要角色在电影中能说出这种话挺有正面意义)。电影中的伊警长似乎温和了很多,没有那么多暗地里给辛施加精神压力的心理折磨。而辛对伊也表现出后辈对前辈、下属对上级的依赖和信任,称呼他为“头儿”(小说里都没出现过辛小丰对伊谷春的日常称呼)。小说中的辛小丰心是无底洞,更像个凹孤独忧郁造型的文艺青年(“你那个眼神……让我感到,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孤独和忧伤。”(台湾人语)),电影中的辛小丰更傻更楞一点,底层青年的“俗气”更多一点。
总结两人的感觉,小说中伊丰更多心理较量,更虐心,电影中伊丰更多互动,辛小丰甚至还能小小的扳回一局(比如在伊眼皮子底下拌gay)。

-------------主创talk-------------
曹保平:我觉得在这个戏里,他们俩这个做的非常好,而且我觉得他们俩也互相爱上对方了,就是他们在那个人物上都会很惺惺相惜,而且我觉得他们俩自己也会,在拍的那种状态和关系都很好,又彼此珍惜和彼此欣赏,那个劲儿挺好的。

邓超:老段根本就没有塑造好,他没有掩饰住他生活中对我的爱。……他生活中很爱我,然后他在戏里也都这么爱我,他就不对,他塑造的不好,你不觉得吗?我生活中很爱他,在戏里你看不出来,对吧?我塑造的很好。

段奕宏:我想说的是,无论是男男也好,女女也好,老与少也好,很多瞬间是不确定的,我愿意去捕捉那些不确定性的东西,你能说明白你自己许多时间里的感觉,只是一个朋友关系?未必。电影的魅力,这部电影的力道就在于,我跟他(邓超)之间的关系,有些时候不只是协警和民警之间的工作关系,我是他的上级,也不只是一个同志关系,还有朋友、兄弟情,你看到的所谓的男男、基友关系,我觉得有点搞笑。戏中辛小丰之所以发生同志关系就是要迷惑我。拍摄时,导演曾叫我来看看他怎么操练这场戏的,我说不要,我就要第一眼看懂的感觉。我要那种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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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编出彩的段落】

三刷后,俺已经是秉持“凡事要看到光明的一面”,对bug视而不见了~( ̄▽ ̄~)  
除了百看不厌的老段的眼神,前半部分几个改编的段落回味了下还是挺出彩的。
  
比如“雨夜初见”,小说根本没提两人的初见的场景,电影中倒是浓墨重彩,除了几个特写镜头表现辛小丰“气质与众不同”“手指掐灭烟头”“神色惶恐”,伊谷春方面,又是雨靴特写,又是黑暗中射来的两道目光,又是拿腔拿调的港片做派,又是意味深长的“回头聊”,这个初见足以让双方都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腐女观众表示很受用~)(除了老段自身的表演功力,剧本也真的是把伊谷春提到了很重要的位置)。
  
比如“看一眼就拔枪”,小说中只是辛小丰在一次谈话中略略提及,而且是伊谷春自己开的车,电影里正面拍了这一幕,改成了辛小丰开车,这样在表达“伊谷春眼睛很毒”的主题之外,还顺带表达了“辛小丰跟伊谷春在工作上有天然的默契”(看到伊眼神不对就马上踩油门别车)。
  
比如“去拿小金鱼”,小说中的伊谷春其实还更“体贴”一点,往返的路上都是他在开车,让疲倦的辛小丰睡觉休息。去程睡觉无话,回程也就抱怨了下一根筋拿金鱼,也从绿笋聊到了水库灭门案,但辛小丰表现蛋腚,并没有惊慌失措。总体而言“拿小金鱼”是两人关系中一个有趣的插曲(主要是表现伊谷春“内心泛起的一点温润”)。
电影中的“去拿小金鱼”扩容了好多。因承接“污水救援”伊谷春水中开枪自己的脚被擦伤,所以他让呵欠不已的辛小丰开车,自己在副驾上一会侧躺一会看窗,眼神像毒蛇一样不断地向辛小丰吐着信子(但扭来扭曲又莫名傲娇)。而车内两人的聊天也承载了电影开片以来最大的信息量:去程有绿笋—水库灭门案—现场证据—案情推断—案子跑偏—等待天谴,返程有养女儿—有兄弟—女儿是弃婴—兄弟三人共同抚养。聊天中还有心虚闪方向盘引发怀疑的小高潮。
总之电影从污水救援——去拿小金鱼——杨自道见义勇为负刀伤——辛小丰送医院——尾巴又出事这一大段看下来,节奏明快,一气呵成,高潮迭起,五星品质。
  
比如“伊谷春说法 包庇下属4500”,小说里比较偏辛小丰视角,在“伊谷春说法”之前辛小丰有一段跟杨自道的很长很压抑的谈话,杨自道问了好几次你这4500拿来的?辛小丰说“你不要管了”,又略带“愤世嫉俗”地说道“人和人差别真是很大。昨天那一大摊,那些家伙看上去大多数像白痴一样,那种弱智的眼神,看了就想踹,真让人瞧不起,可是,他们所带的钱,我想比我一辈子挣的都要多”。没过多久他就被伊谷春叫去聊,伊谷春对他“说法”,说完法后又扯到了宿安灭门案走了弯路他师傅因为一直没破案心情苦闷曾抱着他大哭但干我们这一行冥冥之中会一直等待“天谴”什么的(电影里把这段话揉到了“小金鱼”段落),然后辛小丰就再也绷不住了,承认自己拿了4500——小说看到这一段,给人的感觉就是:伊谷春真是会补刀啊(即使小说中他也包庇了辛小丰),而且一刀还不够,一插就是好几刀。
但电影中,这一幕说法的台词比小说里“润色”了一些,伊谷春说完法,辛小丰就承认了,然后伊谷春就马上表示“我会包庇你”——电影看到这一段,给人的感觉就是:伊sir刚刚还说法律是信仰,立马就包庇下属,这也太不把自我打脸当回事了吧?关爱下属的心意也太明显了吧?
书中这一段的重点落在“辛小丰在伊谷春施压下承认私拿赌资”,电影中这一段重点落在“伊谷春包庇辛小丰(并且以很温和很人性的方式)”,立意变了一大截。——当然,老段表演的魅力功不可没。

【再论结尾,再论主题】

关于结尾的第四人“反转”,从电影本身来看,加一个真相大白的反转倒也是跟电影强情节高密度信息的整体风格相符,也是一般观众喜闻乐见的(不过鉴于犯罪悬疑类型片的套路以及《李米的猜想》这种曹保平传统,“反转”本身也变成不那么意料之外的俗套之一了,就像歌手开演唱会总是会有encore的,没有encore反倒是异类)

但是先从小说一路看过来的观众,第一次看电影故事,就会对结尾产生强烈的不适感。(我发现很多先看过小说的网友感受都比较类似,对电影第一印象评价都不高)

刨开所谓的“原著党对影视剧改编所必然有的失望”(话说原著小说也不是什么传世名作,很多人(包括我)也是因为先关注电影才看的小说,面对电影其实心中并没有一般文学名著粉的那种“改编壁垒”),我觉得还是小说和电影表达主题的倾向、手法上的区别造成的。

小说中借警察、的哥等“接地气”的人物的活动写到了很多社会世俗人情,基本上是画了个人性的“善恶正太分布坐标图”:

三兄弟比较极端,既出现在箭头“善”方向很上端(长年累月带着宗教般虔诚苦行僧似的在“行善”),又出现在箭头“恶”方向的很下端(犯过的“恶行”严重触犯法律底线,也为社会道德所不容)。——这种善恶大跨度的逃犯故事一般人看来太过奇情(狗血),但可能正是因为小说作者法制晚报记者的出身,见识过大千世界的无奇不有、真实人性的参差多态,才会拧出这种非典型人物来创作。

伊家兄妹是落在箭头“善”方向比较上面的,哥哥伊谷春偏“理性”象限,代表对法律、秩序、社会公义的信仰以及身体力行;妹妹伊谷夏偏“感性”象限,代表人情中纯真善良、重情重义那一面。但伊家兄妹的“善”建立在衣食无忧且家教良好的基础上,让他们可以不计得失地投入事业或者爱情。——不过这种前提在现实中并不具有普遍性,且这种“不经世事的天真”出现在故事中一定会面临挫折,搞不好还会“黑化”。

房东卓生发是落在“善恶”坐标中比较中间偏下的位置,他并不大奸大恶(窃听应该也违法,但还算没有犯罪),但极其自私自利,小恶不断,代表芸芸众生中那些“平庸的恶”。

小说中还有各种路人甲,带着各种善意或恶意出现在猪脚们的生活中,大体而言,小善小恶居多,代表社会人性整体呈正太分布的样子。

画好“善恶分布”坐标图后可发现,图中有“极端的善”、“正常的善”、“平庸的恶”、“极端的恶”等好几种状况,黑白灰各有千秋,也互有牵制。

而人性最复杂有趣(也最真实)的是,虽然每个角色一出场就有各自的坐标,但随着故事发展,每人的位置会有或多或少的游移。这种“善恶的游移”体现在观念上,更体现在行为上。

三兄弟——大部分时候,他们的道德标准都超出常人,但杨自道也会咪乘客的钱(虽然情有可原),辛小丰也会私拿赌资(虽然情有可原) 疑似性交易(虽然有感情成分/非主动),陈比觉也会跟老板娘偷情(虽然半推半就)。

伊家兄妹——从伊谷春与辛小丰的关系来说,虽然他对辛小丰有长者的关怀、强者的保护,但他对辛的心理折磨也是有些冷酷无情的(如果不是辛小丰本身带有guilty的自毁倾向,应该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伊谷春的心理攻势);伊谷夏这边也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知道真相后一边做伪证干扰视听,一边哭着喊着要跟杀人犯私奔。(兄妹在理性/感性的象限上也是双向游移,伊谷春也会感性地“饶过”辛小丰,伊谷夏也会理性地帮助解决尾巴的难题)

房东卓生发——他私德方面再不堪,也会对尾巴和伊谷夏有起码的友善,也会同情路边走投无路的大妈,看杨自道有性命之忧也稍微帮了点忙。

跟小说中完善丰富的“人性善恶坐标图”相比,电影的坐标图就显得比较失衡且单薄:

三兄弟——原本“罪无可恕”的恶行变得不那么“极端”,仍然触犯法律底线,但罪不至死;另一方面,在电影的设定上,他们的善仍然很高标准,甚至极端到“明明不用死但为了小女孩的未来而一心赴死”(顺便让天朝的死刑审核制度躺枪)(——这里并不是说三兄弟非得罪孽深重才有“资格”去高强度赎罪,而是原本三兄弟身上那种强烈的善恶对比给冲淡了,艺术效果上有点失衡,逻辑上也不太圆);另外限于篇幅关系三兄弟中仅表现了辛小丰的“游移”(私拿赌资 假扮基佬洗脱嫌疑),杨自道扁平了很多,陈比觉更是约等于无。

伊家兄妹——伊谷春没了那些阴暗的心理折磨,成了正直正气内心温润的好警长(而且貌似头脑“简单”了点,一目睹搅基就放弃怀疑,一听到对话就马上报警);伊谷夏的做伪证和私奔也显得不那么处心积虑。

房东(电影中没有名字)——完全符号化地乱入,存在意义仅是为了伊谷春开金手指。

整体而言,电影中表现“善”有所删减(除了伊谷春因为演员的表演显得超出原著的“温和又人性”),展现“恶”更是比较单一且蜻蜓点水(可能为了平衡恶的“缺失”,“极端之恶”由第四人大包大揽,然而这第四人前面没有一点铺垫,观众对他并无感性上的理解),主力聚焦到一个充满奇情与巧合的故事,而少了一些批判人性的思想深度。

说回到那个电影“本来不该死但一心求死”的结尾,曹保平某访谈说是为了表达“逃无可逃,罪孽不可救赎;垂死挣扎,不如自行了断”的主题,用大白话说,电影里的赎罪最后变成一个人伦上的困局:三人一心只想对尾巴好,但越是对尾巴好,尾巴越是依赖他们的话,未来得知真相也就越痛苦。所以只有死(并且早一点死),才是解脱,才是最大的救赎(给尾巴一个没有负担的未来)。——以此呼应片名“The Dead End”。

但小说中,通过辛小丰的那个画正字的记事本细节,在“死亡是终结”的主题上有更进一步的表达:死亡是罪恶灵魂的终极解脱,所以鞋掉下来并不可怕。但在死亡的解脱与活着的煎熬之间,他选择煎熬。只要一天鞋不掉,就会像西西弗一样,负担巨石跋涉在永无止境的救赎之路上。——个人更认可这种震撼人心的杯具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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